第十五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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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氣話……”
“氣話？”她實在忍不住大笑了兩聲，說道，“你以為我有那麽好心？你不知道吧，妖怪的心是冷的，既然我得不到我想要我的，我也不會讓我不喜歡的事情發生，我們不能在一起，那你跟她也別想在一起！有難一起當多好啊，哈哈！”
“你這妖精不要太猖狂了！”喬靈忍無可忍怒道。
“都是因為你們！”
“林小茹”心充滿了恨與怒，聽見喬靈的話，她更是怒不可遏，朝喬靈狠狠瞪過去，五指成爪，朝著喬靈就攻去。
喬靈沒料她突然變臉，一時楞住，忘記躲開。
就當“林小茹”的爪子就要掐向喬靈的時候，蘇啟令迅速從中攔住，一手控制住“林小茹”的爪子，另一只手朝她的眉心稍稍一點，將她魂魄定住，她頓時再無法動彈。
“瞧，你又開始沖動了，非逼我對你出手？”蘇啟令神態輕松，聲音中似乎還帶著幾分嘆息。
然而，對於蘇啟令，“林小茹”卻是從骨子裏都透著畏懼的，她也見識過他的本事，無論如何，她都不是他的對手的。
今天在甩開那群愚蠢的警察時，她本來還甚為得意，誰知剛下高速公路，蘇啟令就站在路中央等著她，似乎早就知道她會走這條路一樣，明明她走這條路也是臨時起意的。
開始她也並沒有把他當回事，開著車就朝他沖過去，原本想逼他躲開，誰料他非但沒躲，還直朝她沖過來，一腳跨上她車頭，盡管車速迅疾，他卻還安然無恙在車頭站了一會，唇角一揚，沖她饒有趣味地笑了笑。
這個笑容頓時讓“林小茹”全身生寒。
只是眨眼間，他的身影已經不見，她正茫然不解，他又已經從她的車窗口翻身躍進車廂，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他鉗制住了，她下意識去使法術，卻又驚駭的發現，她法術失效了。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蘇啟令就輕輕松松將她控制住，沒留給她一絲反抗的餘地，這樣厲害的人物，她遠遠不是他的對手。
她害怕，卻想留住最後一絲尊嚴，挺直了背，厲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喲，還挺有骨氣的。”蘇啟令微微一笑，朝喬靈望了過去，“這桃妖就在這裏等著你收它，你還不動手？”
喬靈完全琢磨不透蘇啟想做什麽，他明明是想要桃妖內丹的，對付桃妖也輕而易舉，還在這裏跟她這麽多廢做什麽？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蘇啟令漫不經心地說：“要跟一個小丫頭搶一顆妖丹，傳出去未免難聽，所以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若能在不傷害林小茹本人的情況下，將桃妖的妖靈抽離出來，我就把它讓給你，絕不跟你搶，你若是做不到，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是吧？”
聽完他的一番話，喬靈心裏說不出古怪，他真的是在給她一個機會嗎？
在不傷害林小茹的情況下，把桃妖從她身體裏抽離出來，這要怎麽才能做到？
她剛進入玄門不久，自身根本還談不上有什麽修為，唯一可以利用的是她花了大把的錢買來的這些符，但這些符用在妖的身上，且不離能不能把這桃妖逼出來，只要這符貼在了林小茹的身上，林小茹肯定會因為桃妖的存在而受到傷害。
看出喬靈的為難，簡暮心裏也很是著急，明知道蘇啟令這樣做明著是給她一個機會，但事實上不過是刻意為難她而已。
但既然他拋出了一線希望給她們，又豈有不抓住的道理？
47、桃妖過往
簡暮走到喬靈的身邊，輕輕扯了扯她的手，小聲道：“要不要打個電話回今古咨詢一下？”
喬靈恍惚地搖搖頭，辦法她有，但是她修為不夠，有也白搭。
她氣呼呼瞪著蘇啟令，百分百確定他就是故意為難自己的，蘇啟令卻好像沒事人一樣，從屋子裏找出一瓶紅酒，倒了小杯，悠閑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以旁觀者的姿態觀望著他們。
蘇啟令搖晃著手中的酒杯，說道：“怎麽，試都沒試就打算放棄了？那你可別怪我沒有給過你機會。”
喬靈很是委屈道：“既然是要把桃妖的魂逼出來，林小茹怎麽可能不會受到一絲傷害？而且，你也知道我修為不夠，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就把她抽離出來的。”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你要麽想辦法解決，要麽你就直接放棄！”
“你給我這個所謂的機會，可不就等著我自己主動放棄？”明明故意為難，卻偏偏故作大方。
有沒有比他更會算計的人呢？
蘇啟令俊眉微挑：“你要這麽想，那可真是無可救藥了。”
喬靈正瞪著蘇啟令沒法子的時候，簡暮來到“林小茹”的面前，突然伸出手來，主動拉起她的手。
“林小茹”有些意外，下意識想要掙脫，簡暮卻朝她溫和一笑：“我能跟你談談嗎？”
或許因為簡暮微笑中充滿了善意，“林小茹”楞了一下，卻意外的沒有拒絕她。
簡暮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簡暮盡量柔聲對她說：“你能跟我講講，你跟秦先生之間的故事嗎？講出來，全部講出來，你心裏或許會好受很多。”
“林小茹”很是狐疑地看著簡暮，不知道簡暮究竟存了什麽目的，但關於她和秦劍之間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她兇多吉少，或許說出來了，讓更多的人記住她，讓她也不枉白白生出靈識一回，在這世間多多少少留下了一些存在過的痕跡。
是的，至少她存在過。
“林小茹”漸漸陷入了回憶當中。
她也記不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最初，她也不過是一株跟普通植物一樣的小桃樹，天生天養，守著這一片小天地，渡過一個個春去秋來，在風雪晴雨中一年又一年。
如沒有意外，她的命運也會跟大多同伴一樣，要麽風枯老死，要麽被人砍去。
可是，她又三生有幸，遇到了秦劍，不，應該說是秦劍的前生，那個時候，他是一個修道士，一心向道，基本天天在她的樹底下盤坐修行，朗誦經文，經文的力量何其強大，別說對修行者益處甚重，就是她一棵桃樹在耳濡目染之下，也逐漸升華，最終在一個月滿之夜，悄然生出靈識。
一棵樹有了靈識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好像一棵靜止不動的樹裏藏了個人，她能聽見風聲雨落，能感覺冬冷夏熱，也能償到各種“味道”，雨水的清淡，積雪的冰冷，泥土的肥沃，天地自然間的奇妙靈氣……
這一切，她都感覺得到，讓她驚奇欣喜，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從最開始的渾渾無知，像一張白紙似的，每天往紙上添一筆新的東西，一點點充實，一點點成熟，而在這個過程當中，那個修道士一直陪伴著她，道士終生未娶，最終在她樹底下坐化，在靈魂離體時，他第一次看見她纏繞在樹樁上的靈體，她也終於在跟他對話的時候，得到了他的回答。
修道士的靈魂在桃間邊上飄渺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彼此相互傾訴，聊以慰籍，她每天有問不完的問題，他每天不厭其煩的向她解答著。
兩個寂寞的虛體越走越近，他們觸不到彼此，卻早已親密纏綿無間。
她對他完全形成了依賴，然而，終於有一天，到了他該離開的時候，因他生前從未作惡，他的名額也早就在輪回道上排起了，踏上輪回的那日。
他對她說：
“將來有朝一日，你若修煉有成，能夠擺脫原身的束縛，就請來找我，如果我已經記得了，請讓我重新認識你。”
她一直記得這句話，潛心修煉，一心想與他重逢，時光荏苒，光陰似箭。
她已經記不得到底過了多久，只知道周圍的環境一再變遷，她的原身也好幾回都差點毀於人類的刀鋸之下，但最終都僥幸逃過。
這裏的別墅剛剛建好的時候，她發現她終於不用再被身束縛，可以自由行動，雖然還沒有修成實體，但她也已經很開心了，她終於可以去找他了。
而更讓她驚喜的是，她才在周圍轉悠了幾天，就非常順利的找到了他，他的模樣雖然變了，但靈魂卻是不會變的，她認同了她的靈魂，可是，他別說認識她，他根本看都看不到她，無論她怎麽努力，都像是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她所有的欣喜都化為一空，前所未有的失落，也第一次體會了嫉妒的心情，她嫉妒他的妻子可以光明正大跟他在一起，還與他那樣的親密，明明曾經，她和他也是這樣親密的，甚至，比他和他妻子還要親密！
至少，她與他是從來不會吵架的。
他們夫妻雖然同床共枕，但三天兩頭都會吵架，他的妻子事業心強，那麽高傲，總是惹他生氣，她在一旁看著恨得直咬牙，她那麽想要與他在一起，她卻完全不珍惜這個男人！
她恨歸恨，卻拿這這個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她還是虛體，完全還碰不到人類。
日子就這麽一直往下過著。
有一天，他們夫妻又吵架了，那女的還失手砸傷了他，他的額頭流血了，她真是心疼到了極點，也恨那個女人到了極點，情急之下，即使知道自己碰不到這個女人，但她還是鼓足了氣，狠狠撞了上去。
這一撞，出大事了。
她發現在自己撞進了這個女人的身體裏，這種感覺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要多別扭有多別扭，她上上下下看著這具身子，一頭懵。
沒過一會，她就發現雖然她進了這具身體裏，但她要掌控這住身體也完全沒那麽容易，她明明想擡手，但怎麽都擡不起來。
48、下場已定
她明顯感覺有人在跟她占主導權，她撞進這具身體裏的時候，並沒有完全把這個女人的靈魂撞昏，只是這個女人似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迷迷糊糊只覺得自己身體有些怪，想要努力控制好，於是就開始無意識搶占主權。
但她的優勢明顯高於她，第一，她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第二，她能看到她的靈魂，可是她卻看不到她。
所以，她並沒有廢多大的功夫就把她弄昏過去，把主導權給搶過來。
從此之後，她終於如願以償跟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努力想討好他，知道他之前在跟妻子同房的時候從來沒有滿足過，就想盡辦法去學取悅他的方法，而且，她從中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但是生活要繼續，她對工作一竅不通，晚上她把身體的主動權搶過來，為所欲為，白天她將主導權讓出，讓她繼續去上班工作，看似天衣無縫，而她也十分滿足這種現狀，可是她卻怎麽也不知道，秦劍原來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可她一直不明白，她這樣做，為什麽就錯了？
聽完桃妖的細細陳述，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免沈默了好一陣。
她錯了嗎？
簡暮不由深思。
曾經，她也問過無數遍自己，愛上宋以光，是她錯了嗎？
不管對與錯，她都不想跟這只桃妖講一些所謂的大道理，她握了握她的手：“先不管別人怎麽想，你只問你自己，你後悔嗎？”
後悔？
“林小茹”陷入沈思。
不管怎麽說，這段日子她都過得很開心，不管結果如何，就算重來，她不定還會走這條同樣的路。
所以，她是不後悔的。
從她的神態裏，簡暮看出了答案，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安慰的，至少，她不像她一樣，一段感情到最後只剩下無盡的恨與痛。
只是，不後悔不代表沒錯。
她心中暗暗嘆息，又問：“可是，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錯在哪兒？
“林小茹”又沈默了，錯在她不該愛上秦劍？錯在她沒有專心修行，癡迷情愛？可是她並不後悔，又何錯之有？
於是，她搖遙頭。
“你愛上秦劍這本身沒有錯，你也並不後悔，可是，你忘記了，你們之間不僅人妖殊途，你們中間也還有一個林小茹，跟他相愛相守水到渠成結了婚立了誓詞的夫妻，他們原本該是命中註定要過一輩子的，可是，你不僅打亂了他們的生活，你還傷害了林小茹，讓她的身體再也恢覆不到從前那樣，一個女人一生的幸福，她再也享受不到了，她並沒有做錯什麽，卻受這樣的懲罰，你覺得公平嗎？”
簡暮雖然沒有跟妖物接觸過，對妖了解不多，但她也在今古的書上看過，妖一旦上了人的身，因為妖物身上的陰氣重，女性被上身輕則不孕，重則危及生命，男性也一樣。
桃妖上了林小茹的身，林小茹今後恐怕是差不多半毀了。
眼前的“林小茹”很是慚愧地低著頭。
縱然看見林小茹跟秦劍在一起時，她嫉妒的發狂，也曾想給她一點教訓，可是，她並沒有想過要害她。
只是，她也從來沒有站在林小茹的角度去為她著想，妖骨子裏沒有那麽多人性，所以，她是自私的，她只想著自己如何能夠如願。
所以，現在她的懲罰來了，萬物自然，因果報應。這就是癡戀貪婪的結果。
桃妖不再說話，無言以對。
她接受這樣的結果，但她並不後悔，也知道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簡暮拍拍她的手，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秦劍的面前，秦劍這會整個人還沈浸在桃妖剛剛講述的那個故事當中，久久不能回神，但到簡暮朝他走過去，他也沒什麽反應，直到她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他的神色才起了變化，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向“林小茹”，眼神覆雜，滲雜著驚疑、不敢置信、糾結、難受，還有幾分憐惜。
他跟她對望了一陣，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朝她走了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後，他遲疑了一陣，最終還是伸出雙手溫柔地擁抱了她一下，停頓了有半分鐘左右，這才將她放開。
這個簡短的擁抱讓她瞬間濕了眼眶。
她知道，這個擁抱終於不再是因為她是他的假妻子身份，而是因為她就是她。
“你們能避開一下嗎？”秦劍轉頭看向簡暮等人，“我想跟她談一談。”
沐靈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簡暮，簡暮又望向正坐在沙發上喝著紅酒的蘇啟令。
她們都在等他回答，而他不疾不徐搖晃著酒杯，不疾不徐喝完最後一口紅酒之後，方才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道：“我蘇啟令大人大量，怎麽不會給你們點時間作最後告別呢？”
蘇啟令說著轉身便走，然後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給你們二十分鐘時間。”
沐靈跟簡暮急忙跟著蘇啟令走出客廳，來到屋外。
剛剛關上大廳的房門，沐靈就迫不及待地說：“我們就這麽出來了，不怕那個桃妖又耍什麽幺蛾子逃了嗎？”
簡暮瞅了蘇啟令一眼，不冷不熱地說：“有蘇大少爺在這裏，那小小桃妖還能逃得過他的手掌心不成？”
聽簡暮這樣，沐靈又不禁多看了蘇啟令一眼。
蘇啟令此刻正站在那棵巨大的桃樹下，面朝桃樹，作思考狀。
沐靈又不由得小聲問：“簡婆婆，你剛剛在秦劍的耳邊說了些什麽啊？”
“也沒什麽，我就告訴他，桃妖再怎麽說也是真心愛他，她下場已定，何不讓她自己想開點，自己主動抽離出來，交出妖丹，不要受那麽多罪。”
簡暮話說完的同時，正站在桃樹下的蘇啟令耳朵不著痕跡地動了動，望著桃樹枝幹的雙眼頓時閃過一抹異光。
沐靈聽完簡暮的話很是不可思議：“婆婆認為秦劍真的能說服桃妖嗎？精怪的性格難以捉摸，喜怒不定，大多自私，沒有普通人的人性可言，可不是那麽通情達理的，你要說她拼盡一切要跟我們同歸於盡，我覺得還差不多。”
49、妖丹去向
簡暮看著沐靈不由笑了笑：“不試一試又怎麽知道呢？”
沐靈卻怎麽都笑不出來：“但是目前也只有這個辦法了，我能力有限，除了會幾道訣咒之外，什麽都不會。”
“別擔心，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不是嗎？”簡暮寬慰著沐靈，然後又朝蘇啟令看過去，有意無意地說道，“只是還希望蘇大少爺說話算話，不要食言。”
蘇啟令聞聲回過頭來，看著簡暮笑得意味深長：“你就那麽有信心，那桃妖一定會聽秦劍的話？”
簡暮微微瞇了瞇眼睛：“咱們不妨拭目以待。”
蘇啟令又笑了笑，然後朝她走了過來，在她的面前站定腳步，低頭看著只到他胸口的簡暮：“就算他成功說服又怎樣？你還是會把妖丹乖乖交與我。”
簡暮一時間就像聽到了一個滑稽的笑話，不由譏笑：“你是不是說大話說上癮了？
蘇啟令微微俯身，在她的耳邊輕語了幾句，再直起身來的時候，他成功看到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笑得很是妖嬈邪魅。
喬靈在一旁看著甚是古怪又擔憂，她看著簡暮明顯不對勁的樣子，又恨恨瞪向蘇啟令好看又極讓人煩躁的臉：“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如果桃妖答應了秦劍自己抽離出來，那妖丹就歸我，這符合我們的規則！”
“符合規則？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說的是你想辦法，可不是別人替你出主意，也算成你的，這是她出的主意，這妖丹自然歸她，而她也有權力決定妖丹的去留。”蘇啟令說著向簡暮看去，嘴角的笑意很是饒有興味。
喬靈也跟著再次看向簡暮，發現她正恍惚出神，喬靈不知道蘇啟令到底跟她說是什麽，總之心裏有一陣極不好的預感。
喬靈低喊了聲：“婆婆？”
簡暮卻好似沒有壓根沒聽到，她依然沈浸在蘇啟令剛剛的那幾句話中。
完全被簡暮忽視的喬靈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氛圍正尷尬，只聽“啊”的一聲，屋裏頭突然傳出一聲尖叫。
一直神態悠哉的蘇啟令倏地神色一變，眉宇間透著幾分驚訝跟凝重，不禁自語了一句：“他還真做到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迅速轉身沖進大廳內。
喬靈也知道裏面肯定發生了狀況，想要立刻跟進去，但看簡暮還在發呆，她又只好用力搖了搖簡暮：“婆婆，裏面有動靜，我們快進去吧！”
簡暮終於回過神來，眼看蘇啟令都進屋了，她立刻也往屋裏跑去。
喬靈跟簡暮回到大廳的時候，蘇啟令手中正持著一個刻著古怪紋路的灰色瓶子，揚在關空中，另一手對著虛空一邊畫符一邊念咒捏訣。
只見一縷藍色的氣體從空中慢慢悠悠飄進灰瓶子裏，待所有的藍色氣體都被吸入之後，只見灰色的瓶子裏閃閃發光，一粒夜明珠似的珠子悄然凝成。
這是喬靈跟簡暮第一次看見妖丹形成的樣子，一粒妖丹，等於妖的所有，要得到一粒妖丹，就要犧牲一只至少有幾百年修為的妖。
所以，一粒妖丹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無介之寶了也不為過。
失了百年修為，成就一粒妖丹，桃樹也就成了一顆普通的桃樹，如果有幸，它能再獲靈識，重踏修行之路，但大多數失了修為的妖，最終終其一生也只是普通的凡物，畢竟機緣難得，一次已經是千載難逢。
林小茹躺在沙發上，還昏迷不醒。
秦劍呆呆坐在她的旁邊，臉色蒼白，目光空洞茫然，整顆心突然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眨眼就沒了，讓他猝不及防，又覺荒誕無比，最後卻又失魂落魄。
妖丹即成，蘇啟令雙眼熠熠生輝，心情很久沒有這樣暢快了，勾起嘴角，交瓶塞將瓶口封住。
讓原身主人和妖靈都不受一絲損害抽離出來，連他都不能保證能夠完全萬無一失，然而，簡暮居然輕而易舉就做到了，真是有趣。
蘇啟令正興味盎然打量著瓶中剛剛凝聚成的一粒妖丹，坐在沙發上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秦劍突然站起身來，沖到蘇啟令的面前，顫抖地抓住他的手，說：
“我、我後悔了，我不想讓它離開，你可不可以把她還給我？”
“後悔？”蘇啟令像是聽見一個極荒唐的笑話，“當初你可是一心想把這個妖除得幹幹凈凈的，現在它已經化成妖丹了，你又想找回它？你以為天道自然是可以在你手中隨性把玩的？”
“它，它不是還在你的瓶子裏嗎，你把她放出來好不好？”秦劍心慌意亂，語無倫次地說，“其實我現在想想，這段時間跟它在一起，大多都還是快樂的，我、我不想這麽失去它……”
“秦先生，你已經是成年人，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桃妖也不是一件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丟的玩具，它侵入你妻子身體那麽久，對你妻子造成了不少的傷害不假，它即已做了違天道的事情，是必然要除的，現在她已經主動抽離你妻子的身體，靈體已入我魂瓶，回天無力，你別再妄想了。”
“可是，可是，可是……”秦劍恍惚地站在那兒，嘴裏自言自語，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又已經說不出來了。
簡暮看著秦劍，心裏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難道是她做錯了嗎？是她破壞了這樁原本該美好的緣分？
不，這件事每個人的角度不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哪有對錯之分？
就是不知道秦劍究竟對桃妖說了什麽，桃妖竟會就這麽甘心離開，也不知道桃妖在離開之前，又是何等深情的姿態，讓秦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桃妖拼命想留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嫌它礙事，如今她心甘情願走了，他又如何能挽回？
很多人擁有的時候完全不會想到珍惜二字，親手葬送，徹底失去之後，又會想起之前的種種美好，這其實也是人性上的一種劣根性。
也不知道，將她毀成如今這般模樣的宋以光，可有過一絲後悔？
蘇啟令不再去理會秦劍，轉身看著簡暮，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目光如炬地盯著她：“你是打算把這顆妖丹給我，還是給這個小丫頭？”
50、桃妖終結
簡暮再次楞住了，表面雖然還算鎮靜，但她內心卻已經驚濤駭浪一片混亂。
是給喬靈讓她回去完成任務，還是交給蘇啟令，跟他達成協議，給自己一線希望！
按理說，她應該交給喬靈的，可是蘇啟令拋給她的誘惑實在太大，她完全處於搖擺不定的狀態！
喬靈看著蘇啟令手中的那灰色的瓶子，做夢都想要，因為那是唯一能讓她留在今古的東西。
可是她又看著如此左右為難的簡暮，心中又有些不忍了。
蘇啟令一定是跟簡婆婆說了對她很重要的一番話，否則不會讓她突然這麽猶豫不決起來……
事實上，這妖丹怎麽說，跟她的關系似乎也不大，是簡婆婆讓秦劍出面游說，那桃妖才自動抽離出去的，她也沒有使半分力，自然也沒有得到它的資格……
或許，離開今古是她無法擺脫的命運。
喬靈心中暗暗嘆息，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對簡暮說：“婆婆，這妖丹我不要。”
簡暮眉心一跳，似乎有些不了置信地看著她，然後內心又無比的慚愧：“喬靈，我、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
喬靈勉強笑一笑：“沒事的，婆婆你有為難之處，我能理解，我不能讓你為難，雖然我真的很想要，但我不能要。”
簡暮看著如此善解人意的喬靈，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不僅面貌醜陋，連心也是醜的，為了自己的一已私欲，全然不顧她對自己的信任。
她這樣，即使面貌恢覆青春，又有何用？
“不，話不能這麽說，為了得到這粒妖丹，你付出的遠遠比我多，對不起，是我一時起了貪念，我不該的，這顆妖丹，我給你。”話說到最後，簡暮的眼神跟語氣一樣篤定了。
她這番話說完，蘇啟令整個都有些楞住子。
這個女人是精神不正常嗎？這麽好的一個機會她不把握住，還讓給別人？明明那麽需要，卻還要當什麽聖母瑪利亞！
蘇啟令此時此刻已經不知道作何感想了，本來他信心還挺足的，這下全給她打亂了。
可這麽讓他把這麽一顆百年難遇的妖丹拱手讓人，他還真是……沒法做到。
大不了，再厚臉皮一回咯？
蘇啟令正暗算琢磨打算著，喬靈卻也跟簡暮一樣堅持：“婆婆，這妖丹本不該我得，我若得了，拿回去交差也名不正言不順，今後我總會有根刺在心中，你還是留著做你想做的事情，不過……”
喬靈很是懷疑地看了蘇啟令一眼，“婆婆你也不要太信任有些人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話意有所指太明顯了，蘇啟令想裝傻都不行，他忍住想把她嘴縫上的沖動，調整下情緒，俊臉上很快又是無懈可擊的微笑：“你們今古的頭頭明燃可都沒這麽懷疑過我，小丫頭，謹慎過了頭，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知為何，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喬靈只覺得渾身一陣涼颼颼的感覺，心中畏懼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識往簡暮的身側靠了靠，好像這才有了些勇氣似的，對著蘇啟令小聲嘟嚷道：“妖丹你愛要不要，我才不希罕。”
說著喬靈“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喬靈。”簡暮喊了她一聲，想追上去，卻又看著蘇啟令手中的瓶子很是糾結。
蘇啟令說：“怎麽，你還在猶豫要不要當個大好人？”
簡暮腦海中思緒混雜，情緒也很不好，她瞪了蘇啟令一眼：“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咦，你這話說反了吧？一定是我上輩欠了你的，這輩子我才一直在幫你。”蘇啟令說得理所當然，“你看吧，第一次我把你從棺材裏帶出來，等於你半個救命恩人，現在我又給了你迅速恢覆青春貌美的機會，只要你把這顆妖丹給我，讓我來提取精華配制成的丹藥，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做的，所以這對於你來說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這比你照明燃的去修什麽心法功德省事多了，況且也未必有我這個速度跟效果。”
簡暮不是不懷疑這顆妖丹的用處會有這樣神奇的效果，但是，只有她自己身處如此可怖的境地，才能理解，“一下就能恢覆青春貌美”，這幾個字對她的誘惑是何其大！
盡管最多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信度，也足夠讓她心動了是不是？
不過，蘇啟令怎麽會知道她在修心法？
看著簡暮吃驚的神情，蘇啟令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心中即喜又驚，他輕笑：“原來明燃當真把他們明家最重要的三本經書中的《心法自然》交給你了，看來他當真是要在你身上下血本呀，這就是你那天不肯對我透露的秘密？”
原來他是在詐她？！
簡暮心中一陣憤怒，但臉上不動聲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現在掩飾也來不及了。”
“你不要在那裏一個人YY行不？把妖丹給我，我不給你了！”簡暮伸手就要去搶。
蘇啟令握著瓶子往後一躲：“這桃妖的妖丹只有我蘇家不外傳的練丹術才能提取出其中的回春精華，放在別人的手裏去，那都是浪費，你把它交給我那是最正確的，不信，你去問明燃好了。”
簡暮靈機一動：“那你把它給我，我去問了三爺確定了再給你。”
蘇啟令自然不會把妖丹交給她，他只笑：“這妖丹過了最佳的提取時間，可就失效了，所以，我現在不跟你羅嗦了，我要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雖然他有明家的家傳之術，但桃妖的這種妖丹，他還是頭一回碰到，練這顆妖丹，可是要花好一些時間去了。
說著蘇啟令便打算走，這時一直在旁邊渾渾噩噩站著的秦劍，突然間醒悟過來了一樣，趕緊追問蘇啟令：“大師大師，我妻子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啊？她沒事吧？”
蘇啟令在離開之前，還是提醒了他一番：“醒到是一會就醒了，但她的身子畢竟被桃妖占了那麽久，身體難免受損，體質肯定會變差，今後你可得好好待她。”
被妖長時間侵占的人表面上看似沒什麽異樣，其實內裏受損巨大，侵占的時間越長，危害越大，林小茹被這桃妖占了幾個月，時間不短，今後也怕是活不太長。如果強行將妖靈從人體裏抽離出來，人魂也跟著受了傷害，那林小茹這會怕是直接就有性命之危了。
秦劍還在慢慢體會這番話，蘇啟令已經轉身離開，簡暮最後看了一眼林小茹之後，也跟著走了。
51、喬靈去留
簡暮從別墅出來的時候，喬靈正站在門口等她，看見她的身影，喬靈臉上露出一笑，但緊接著又看到蘇啟令時，她笑容一僵，別開頭去，當沒看到他。
蘇啟令此刻一心都在這顆百年難遇的妖丹身上，招呼都沒跟簡暮打，直接跳上他的白色跑車，揚長而去。
簡暮跟喬靈坐上回今古的車，一路大多沈默無言。
但簡暮還是問了喬靈一句：“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喬靈笑了笑：“婆婆，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跟難處，你想說，自然會與我說，不想說，我也不能勉強是吧。”
簡暮慚愧地低著頭：“你目前確實還不知如何跟你解釋，但是有一天你自會明白真相的！”
喬靈心中苦笑。
可她知道她等不到那天，任務失敗之後，她就要收拾包裹離開今古了，以後今古的一切就跟她無關的。
她一直害怕這個結果，可是，當她真的面臨了，卻也覺得並沒有那麽好的日子，留與不留皆是命，就讓一切順自自然吧。
看著喬靈的神情，簡暮也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是，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簡暮突然間很討厭很討厭現在的自己，怎麽到可以去犧牲別人，但心管如此，她也不後悔這樣的做法，如果重來一次，她可能也還會選擇這樣做。
畢竟，她沒法大方到把這樣一個可以讓自己恢覆到從前的機會生生給讓出去，心善這麽奢侈的東西，她目前還沒有資格去消費。
接著一路沈默。
喬靈心情低落，簡暮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這個時候，她似乎不管說什麽都顯得矯情。
讓簡暮沒想到的時候，她們人才剛到今古，但喬靈任務失敗的消息卻不脛而走，回宿舍時，女生宿舍的走廊裏站了不少人，紛紛過來安慰喬靈，喬靈強裝不在意，沖她們勉強笑著回應，簡暮在一旁看著心裏怪怪，這些人到底是過來安慰喬靈的，還是來看好戲的呢？
一路的安慰走到丁瑤的宿舍門口時終止了，丁瑤雙手環胸，站在走廊中央，斜眼瞅著喬靈，冷嘲道：“就知道你鐵定完成不了任務，你還跑去，沒死已經算是萬幸了吧？”
喬靈面無表情：“是啊，沒死是不是讓某些人失望了？”
丁瑤冷哼了一聲：“靠著關系進來又怎樣，結果沒有真本事，不也一樣還得收拾包裹離開。”
喬靈忍住心中的怒氣，冷冷回道：“你這閑事是不是也管得太寬了？”
丁瑤輕蔑一笑：“人家一個個跑來安慰你就不是多管閑事，我說了句真話就是多管閑事了，真可笑！”
喬靈翻了個白眼：“行吧，那你到底想要怎樣？”
“沒有本事的人離開今古，那是一件幸運的事，至少不會再發生因為你實力不足，在出任務的時候不小心送了小命的事情，以後你還是回去當你舒舒服服的大小姐吧，慢走，不送。”
丁瑤一番陰陽怪氣的話說完之後，轉身便回房去了。
她這囂張的氣焰，別說簡暮跟喬靈，就連一旁的其他人都有些看不過去了，紛紛走到喬靈的旁邊，小聲道：“這丁瑤簡直腦子有毛病，就她了不起……”
“就是，靈靈，你別理她，她最近也要接任務了，她以為做任務就跟切小菜一樣簡單麽？”
“到時候說不定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
喬靈聽著周圍這些女孩七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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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話？”她實在忍不住大笑了兩聲，說道，“你以為我有那麽好心？你不知道吧，妖怪的心是冷的，既然我得不到我想要我的，我也不會讓我不喜歡的事情發生，我們不能在一起，那你跟她也別想在一起！有難一起當多好啊，哈哈！”
“你這妖精不要太猖狂了！”喬靈忍無可忍怒道。
“都是因為你們！”
“林小茹”心充滿了恨與怒，聽見喬靈的話，她更是怒不可遏，朝喬靈狠狠瞪過去，五指成爪，朝著喬靈就攻去。
喬靈沒料她突然變臉，一時楞住，忘記躲開。
就當“林小茹”的爪子就要掐向喬靈的時候，蘇啟令迅速從中攔住，一手控制住“林小茹”的爪子，另一只手朝她的眉心稍稍一點，將她魂魄定住，她頓時再無法動彈。
“瞧，你又開始沖動了，非逼我對你出手？”蘇啟令神態輕松，聲音中似乎還帶著幾分嘆息。
然而，對於蘇啟令，“林小茹”卻是從骨子裏都透著畏懼的，她也見識過他的本事，無論如何，她都不是他的對手的。
今天在甩開那群愚蠢的警察時，她本來還甚為得意，誰知剛下高速公路，蘇啟令就站在路中央等著她，似乎早就知道她會走這條路一樣，明明她走這條路也是臨時起意的。
開始她也並沒有把他當回事，開著車就朝他沖過去，原本想逼他躲開，誰料他非但沒躲，還直朝她沖過來，一腳跨上她車頭，盡管車速迅疾，他卻還安然無恙在車頭站了一會，唇角一揚，沖她饒有趣味地笑了笑。
這個笑容頓時讓“林小茹”全身生寒。
只是眨眼間，他的身影已經不見，她正茫然不解，他又已經從她的車窗口翻身躍進車廂，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他鉗制住了，她下意識去使法術，卻又驚駭的發現，她法術失效了。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蘇啟令就輕輕松松將她控制住，沒留給她一絲反抗的餘地，這樣厲害的人物，她遠遠不是他的對手。
她害怕，卻想留住最後一絲尊嚴，挺直了背，厲聲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喲，還挺有骨氣的。”蘇啟令微微一笑，朝喬靈望了過去，“這桃妖就在這裏等著你收它，你還不動手？”
喬靈完全琢磨不透蘇啟想做什麽，他明明是想要桃妖內丹的，對付桃妖也輕而易舉，還在這裏跟她這麽多廢做什麽？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蘇啟令漫不經心地說：“要跟一個小丫頭搶一顆妖丹，傳出去未免難聽，所以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若能在不傷害林小茹本人的情況下，將桃妖的妖靈抽離出來，我就把它讓給你，絕不跟你搶，你若是做不到，那可就怪不得我了，是吧？”
聽完他的一番話，喬靈心裏說不出古怪，他真的是在給她一個機會嗎？
在不傷害林小茹的情況下，把桃妖從她身體裏抽離出來，這要怎麽才能做到？
她剛進入玄門不久，自身根本還談不上有什麽修為，唯一可以利用的是她花了大把的錢買來的這些符，但這些符用在妖的身上，且不離能不能把這桃妖逼出來，只要這符貼在了林小茹的身上，林小茹肯定會因為桃妖的存在而受到傷害。
看出喬靈的為難，簡暮心裏也很是著急，明知道蘇啟令這樣做明著是給她一個機會，但事實上不過是刻意為難她而已。
但既然他拋出了一線希望給她們，又豈有不抓住的道理？
47、桃妖過往
簡暮走到喬靈的身邊，輕輕扯了扯她的手，小聲道：“要不要打個電話回今古咨詢一下？”
喬靈恍惚地搖搖頭，辦法她有，但是她修為不夠，有也白搭。
她氣呼呼瞪著蘇啟令，百分百確定他就是故意為難自己的，蘇啟令卻好像沒事人一樣，從屋子裏找出一瓶紅酒，倒了小杯，悠閑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以旁觀者的姿態觀望著他們。
蘇啟令搖晃著手中的酒杯，說道：“怎麽，試都沒試就打算放棄了？那你可別怪我沒有給過你機會。”
喬靈很是委屈道：“既然是要把桃妖的魂逼出來，林小茹怎麽可能不會受到一絲傷害？而且，你也知道我修為不夠，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就把她抽離出來的。”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你要麽想辦法解決，要麽你就直接放棄！”
“你給我這個所謂的機會，可不就等著我自己主動放棄？”明明故意為難，卻偏偏故作大方。
有沒有比他更會算計的人呢？
蘇啟令俊眉微挑：“你要這麽想，那可真是無可救藥了。”
喬靈正瞪著蘇啟令沒法子的時候，簡暮來到“林小茹”的面前，突然伸出手來，主動拉起她的手。
“林小茹”有些意外，下意識想要掙脫，簡暮卻朝她溫和一笑：“我能跟你談談嗎？”
或許因為簡暮微笑中充滿了善意，“林小茹”楞了一下，卻意外的沒有拒絕她。
簡暮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簡暮盡量柔聲對她說：“你能跟我講講，你跟秦先生之間的故事嗎？講出來，全部講出來，你心裏或許會好受很多。”
“林小茹”很是狐疑地看著簡暮，不知道簡暮究竟存了什麽目的，但關於她和秦劍之間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如今她兇多吉少，或許說出來了，讓更多的人記住她，讓她也不枉白白生出靈識一回，在這世間多多少少留下了一些存在過的痕跡。
是的，至少她存在過。
“林小茹”漸漸陷入了回憶當中。
她也記不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最初，她也不過是一株跟普通植物一樣的小桃樹，天生天養，守著這一片小天地，渡過一個個春去秋來，在風雪晴雨中一年又一年。
如沒有意外，她的命運也會跟大多同伴一樣，要麽風枯老死，要麽被人砍去。
可是，她又三生有幸，遇到了秦劍，不，應該說是秦劍的前生，那個時候，他是一個修道士，一心向道，基本天天在她的樹底下盤坐修行，朗誦經文，經文的力量何其強大，別說對修行者益處甚重，就是她一棵桃樹在耳濡目染之下，也逐漸升華，最終在一個月滿之夜，悄然生出靈識。
一棵樹有了靈識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好像一棵靜止不動的樹裏藏了個人，她能聽見風聲雨落，能感覺冬冷夏熱，也能償到各種“味道”，雨水的清淡，積雪的冰冷，泥土的肥沃，天地自然間的奇妙靈氣……
這一切，她都感覺得到，讓她驚奇欣喜，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從最開始的渾渾無知，像一張白紙似的，每天往紙上添一筆新的東西，一點點充實，一點點成熟，而在這個過程當中，那個修道士一直陪伴著她，道士終生未娶，最終在她樹底下坐化，在靈魂離體時，他第一次看見她纏繞在樹樁上的靈體，她也終於在跟他對話的時候，得到了他的回答。
修道士的靈魂在桃間邊上飄渺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彼此相互傾訴，聊以慰籍，她每天有問不完的問題，他每天不厭其煩的向她解答著。
兩個寂寞的虛體越走越近，他們觸不到彼此，卻早已親密纏綿無間。
她對他完全形成了依賴，然而，終於有一天，到了他該離開的時候，因他生前從未作惡，他的名額也早就在輪回道上排起了，踏上輪回的那日。
他對她說：
“將來有朝一日，你若修煉有成，能夠擺脫原身的束縛，就請來找我，如果我已經記得了，請讓我重新認識你。”
她一直記得這句話，潛心修煉，一心想與他重逢，時光荏苒，光陰似箭。
她已經記不得到底過了多久，只知道周圍的環境一再變遷，她的原身也好幾回都差點毀於人類的刀鋸之下，但最終都僥幸逃過。
這裏的別墅剛剛建好的時候，她發現她終於不用再被身束縛，可以自由行動，雖然還沒有修成實體，但她也已經很開心了，她終於可以去找他了。
而更讓她驚喜的是，她才在周圍轉悠了幾天，就非常順利的找到了他，他的模樣雖然變了，但靈魂卻是不會變的，她認同了她的靈魂，可是，他別說認識她，他根本看都看不到她，無論她怎麽努力，都像是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她所有的欣喜都化為一空，前所未有的失落，也第一次體會了嫉妒的心情，她嫉妒他的妻子可以光明正大跟他在一起，還與他那樣的親密，明明曾經，她和他也是這樣親密的，甚至，比他和他妻子還要親密！
至少，她與他是從來不會吵架的。
他們夫妻雖然同床共枕，但三天兩頭都會吵架，他的妻子事業心強，那麽高傲，總是惹他生氣，她在一旁看著恨得直咬牙，她那麽想要與他在一起，她卻完全不珍惜這個男人！
她恨歸恨，卻拿這這個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她還是虛體，完全還碰不到人類。
日子就這麽一直往下過著。
有一天，他們夫妻又吵架了，那女的還失手砸傷了他，他的額頭流血了，她真是心疼到了極點，也恨那個女人到了極點，情急之下，即使知道自己碰不到這個女人，但她還是鼓足了氣，狠狠撞了上去。
這一撞，出大事了。
她發現在自己撞進了這個女人的身體裏，這種感覺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要多別扭有多別扭，她上上下下看著這具身子，一頭懵。
沒過一會，她就發現雖然她進了這具身體裏，但她要掌控這住身體也完全沒那麽容易，她明明想擡手，但怎麽都擡不起來。
48、下場已定
她明顯感覺有人在跟她占主導權，她撞進這具身體裏的時候，並沒有完全把這個女人的靈魂撞昏，只是這個女人似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迷迷糊糊只覺得自己身體有些怪，想要努力控制好，於是就開始無意識搶占主權。
但她的優勢明顯高於她，第一，她知道這是怎麽回事，第二，她能看到她的靈魂，可是她卻看不到她。
所以，她並沒有廢多大的功夫就把她弄昏過去，把主導權給搶過來。
從此之後，她終於如願以償跟他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努力想討好他，知道他之前在跟妻子同房的時候從來沒有滿足過，就想盡辦法去學取悅他的方法，而且，她從中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但是生活要繼續，她對工作一竅不通，晚上她把身體的主動權搶過來，為所欲為，白天她將主導權讓出，讓她繼續去上班工作，看似天衣無縫，而她也十分滿足這種現狀，可是她卻怎麽也不知道，秦劍原來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可她一直不明白，她這樣做，為什麽就錯了？
聽完桃妖的細細陳述，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免沈默了好一陣。
她錯了嗎？
簡暮不由深思。
曾經，她也問過無數遍自己，愛上宋以光，是她錯了嗎？
不管對與錯，她都不想跟這只桃妖講一些所謂的大道理，她握了握她的手：“先不管別人怎麽想，你只問你自己，你後悔嗎？”
後悔？
“林小茹”陷入沈思。
不管怎麽說，這段日子她都過得很開心，不管結果如何，就算重來，她不定還會走這條同樣的路。
所以，她是不後悔的。
從她的神態裏，簡暮看出了答案，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安慰的，至少，她不像她一樣，一段感情到最後只剩下無盡的恨與痛。
只是，不後悔不代表沒錯。
她心中暗暗嘆息，又問：“可是，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錯在哪兒？
“林小茹”又沈默了，錯在她不該愛上秦劍？錯在她沒有專心修行，癡迷情愛？可是她並不後悔，又何錯之有？
於是，她搖遙頭。
“你愛上秦劍這本身沒有錯，你也並不後悔，可是，你忘記了，你們之間不僅人妖殊途，你們中間也還有一個林小茹，跟他相愛相守水到渠成結了婚立了誓詞的夫妻，他們原本該是命中註定要過一輩子的，可是，你不僅打亂了他們的生活，你還傷害了林小茹，讓她的身體再也恢覆不到從前那樣，一個女人一生的幸福，她再也享受不到了，她並沒有做錯什麽，卻受這樣的懲罰，你覺得公平嗎？”
簡暮雖然沒有跟妖物接觸過，對妖了解不多，但她也在今古的書上看過，妖一旦上了人的身，因為妖物身上的陰氣重，女性被上身輕則不孕，重則危及生命，男性也一樣。
桃妖上了林小茹的身，林小茹今後恐怕是差不多半毀了。
眼前的“林小茹”很是慚愧地低著頭。
縱然看見林小茹跟秦劍在一起時，她嫉妒的發狂，也曾想給她一點教訓，可是，她並沒有想過要害她。
只是，她也從來沒有站在林小茹的角度去為她著想，妖骨子裏沒有那麽多人性，所以，她是自私的，她只想著自己如何能夠如願。
所以，現在她的懲罰來了，萬物自然，因果報應。這就是癡戀貪婪的結果。
桃妖不再說話，無言以對。
她接受這樣的結果，但她並不後悔，也知道說再多也無濟於事。
簡暮拍拍她的手，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秦劍的面前，秦劍這會整個人還沈浸在桃妖剛剛講述的那個故事當中，久久不能回神，但到簡暮朝他走過去，他也沒什麽反應，直到她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他的神色才起了變化，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向“林小茹”，眼神覆雜，滲雜著驚疑、不敢置信、糾結、難受，還有幾分憐惜。
他跟她對望了一陣，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朝她走了過去，在沙發上坐下後，他遲疑了一陣，最終還是伸出雙手溫柔地擁抱了她一下，停頓了有半分鐘左右，這才將她放開。
這個簡短的擁抱讓她瞬間濕了眼眶。
她知道，這個擁抱終於不再是因為她是他的假妻子身份，而是因為她就是她。
“你們能避開一下嗎？”秦劍轉頭看向簡暮等人，“我想跟她談一談。”
沐靈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簡暮，簡暮又望向正坐在沙發上喝著紅酒的蘇啟令。
她們都在等他回答，而他不疾不徐搖晃著酒杯，不疾不徐喝完最後一口紅酒之後，方才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道：“我蘇啟令大人大量，怎麽不會給你們點時間作最後告別呢？”
蘇啟令說著轉身便走，然後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給你們二十分鐘時間。”
沐靈跟簡暮急忙跟著蘇啟令走出客廳，來到屋外。
剛剛關上大廳的房門，沐靈就迫不及待地說：“我們就這麽出來了，不怕那個桃妖又耍什麽幺蛾子逃了嗎？”
簡暮瞅了蘇啟令一眼，不冷不熱地說：“有蘇大少爺在這裏，那小小桃妖還能逃得過他的手掌心不成？”
聽簡暮這樣，沐靈又不禁多看了蘇啟令一眼。
蘇啟令此刻正站在那棵巨大的桃樹下，面朝桃樹，作思考狀。
沐靈又不由得小聲問：“簡婆婆，你剛剛在秦劍的耳邊說了些什麽啊？”
“也沒什麽，我就告訴他，桃妖再怎麽說也是真心愛他，她下場已定，何不讓她自己想開點，自己主動抽離出來，交出妖丹，不要受那麽多罪。”
簡暮話說完的同時，正站在桃樹下的蘇啟令耳朵不著痕跡地動了動，望著桃樹枝幹的雙眼頓時閃過一抹異光。
沐靈聽完簡暮的話很是不可思議：“婆婆認為秦劍真的能說服桃妖嗎？精怪的性格難以捉摸，喜怒不定，大多自私，沒有普通人的人性可言，可不是那麽通情達理的，你要說她拼盡一切要跟我們同歸於盡，我覺得還差不多。”
49、妖丹去向
簡暮看著沐靈不由笑了笑：“不試一試又怎麽知道呢？”
沐靈卻怎麽都笑不出來：“但是目前也只有這個辦法了，我能力有限，除了會幾道訣咒之外，什麽都不會。”
“別擔心，我們還是有機會的不是嗎？”簡暮寬慰著沐靈，然後又朝蘇啟令看過去，有意無意地說道，“只是還希望蘇大少爺說話算話，不要食言。”
蘇啟令聞聲回過頭來，看著簡暮笑得意味深長：“你就那麽有信心，那桃妖一定會聽秦劍的話？”
簡暮微微瞇了瞇眼睛：“咱們不妨拭目以待。”
蘇啟令又笑了笑，然後朝她走了過來，在她的面前站定腳步，低頭看著只到他胸口的簡暮：“就算他成功說服又怎樣？你還是會把妖丹乖乖交與我。”
簡暮一時間就像聽到了一個滑稽的笑話，不由譏笑：“你是不是說大話說上癮了？
蘇啟令微微俯身，在她的耳邊輕語了幾句，再直起身來的時候，他成功看到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笑得很是妖嬈邪魅。
喬靈在一旁看著甚是古怪又擔憂，她看著簡暮明顯不對勁的樣子，又恨恨瞪向蘇啟令好看又極讓人煩躁的臉：“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如果桃妖答應了秦劍自己抽離出來，那妖丹就歸我，這符合我們的規則！”
“符合規則？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說的是你想辦法，可不是別人替你出主意，也算成你的，這是她出的主意，這妖丹自然歸她，而她也有權力決定妖丹的去留。”蘇啟令說著向簡暮看去，嘴角的笑意很是饒有興味。
喬靈也跟著再次看向簡暮，發現她正恍惚出神，喬靈不知道蘇啟令到底跟她說是什麽，總之心裏有一陣極不好的預感。
喬靈低喊了聲：“婆婆？”
簡暮卻好似沒有壓根沒聽到，她依然沈浸在蘇啟令剛剛的那幾句話中。
完全被簡暮忽視的喬靈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氛圍正尷尬，只聽“啊”的一聲，屋裏頭突然傳出一聲尖叫。
一直神態悠哉的蘇啟令倏地神色一變，眉宇間透著幾分驚訝跟凝重，不禁自語了一句：“他還真做到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迅速轉身沖進大廳內。
喬靈也知道裏面肯定發生了狀況，想要立刻跟進去，但看簡暮還在發呆，她又只好用力搖了搖簡暮：“婆婆，裏面有動靜，我們快進去吧！”
簡暮終於回過神來，眼看蘇啟令都進屋了，她立刻也往屋裏跑去。
喬靈跟簡暮回到大廳的時候，蘇啟令手中正持著一個刻著古怪紋路的灰色瓶子，揚在關空中，另一手對著虛空一邊畫符一邊念咒捏訣。
只見一縷藍色的氣體從空中慢慢悠悠飄進灰瓶子裏，待所有的藍色氣體都被吸入之後，只見灰色的瓶子裏閃閃發光，一粒夜明珠似的珠子悄然凝成。
這是喬靈跟簡暮第一次看見妖丹形成的樣子，一粒妖丹，等於妖的所有，要得到一粒妖丹，就要犧牲一只至少有幾百年修為的妖。
所以，一粒妖丹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無介之寶了也不為過。
失了百年修為，成就一粒妖丹，桃樹也就成了一顆普通的桃樹，如果有幸，它能再獲靈識，重踏修行之路，但大多數失了修為的妖，最終終其一生也只是普通的凡物，畢竟機緣難得，一次已經是千載難逢。
林小茹躺在沙發上，還昏迷不醒。
秦劍呆呆坐在她的旁邊，臉色蒼白，目光空洞茫然，整顆心突然像是被掏空了，又像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眨眼就沒了，讓他猝不及防，又覺荒誕無比，最後卻又失魂落魄。
妖丹即成，蘇啟令雙眼熠熠生輝，心情很久沒有這樣暢快了，勾起嘴角，交瓶塞將瓶口封住。
讓原身主人和妖靈都不受一絲損害抽離出來，連他都不能保證能夠完全萬無一失，然而，簡暮居然輕而易舉就做到了，真是有趣。
蘇啟令正興味盎然打量著瓶中剛剛凝聚成的一粒妖丹，坐在沙發上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秦劍突然站起身來，沖到蘇啟令的面前，顫抖地抓住他的手，說：
“我、我後悔了，我不想讓它離開，你可不可以把她還給我？”
“後悔？”蘇啟令像是聽見一個極荒唐的笑話，“當初你可是一心想把這個妖除得幹幹凈凈的，現在它已經化成妖丹了，你又想找回它？你以為天道自然是可以在你手中隨性把玩的？”
“它，它不是還在你的瓶子裏嗎，你把她放出來好不好？”秦劍心慌意亂，語無倫次地說，“其實我現在想想，這段時間跟它在一起，大多都還是快樂的，我、我不想這麽失去它……”
“秦先生，你已經是成年人，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桃妖也不是一件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丟的玩具，它侵入你妻子身體那麽久，對你妻子造成了不少的傷害不假，它即已做了違天道的事情，是必然要除的，現在她已經主動抽離你妻子的身體，靈體已入我魂瓶，回天無力，你別再妄想了。”
“可是，可是，可是……”秦劍恍惚地站在那兒，嘴裏自言自語，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卻又已經說不出來了。
簡暮看著秦劍，心裏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難道是她做錯了嗎？是她破壞了這樁原本該美好的緣分？
不，這件事每個人的角度不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哪有對錯之分？
就是不知道秦劍究竟對桃妖說了什麽，桃妖竟會就這麽甘心離開，也不知道桃妖在離開之前，又是何等深情的姿態，讓秦劍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桃妖拼命想留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嫌它礙事，如今她心甘情願走了，他又如何能挽回？
很多人擁有的時候完全不會想到珍惜二字，親手葬送，徹底失去之後，又會想起之前的種種美好，這其實也是人性上的一種劣根性。
也不知道，將她毀成如今這般模樣的宋以光，可有過一絲後悔？
蘇啟令不再去理會秦劍，轉身看著簡暮，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目光如炬地盯著她：“你是打算把這顆妖丹給我，還是給這個小丫頭？”
50、桃妖終結
簡暮再次楞住了，表面雖然還算鎮靜，但她內心卻已經驚濤駭浪一片混亂。
是給喬靈讓她回去完成任務，還是交給蘇啟令，跟他達成協議，給自己一線希望！
按理說，她應該交給喬靈的，可是蘇啟令拋給她的誘惑實在太大，她完全處於搖擺不定的狀態！
喬靈看著蘇啟令手中的那灰色的瓶子，做夢都想要，因為那是唯一能讓她留在今古的東西。
可是她又看著如此左右為難的簡暮，心中又有些不忍了。
蘇啟令一定是跟簡婆婆說了對她很重要的一番話，否則不會讓她突然這麽猶豫不決起來……
事實上，這妖丹怎麽說，跟她的關系似乎也不大，是簡婆婆讓秦劍出面游說，那桃妖才自動抽離出去的，她也沒有使半分力，自然也沒有得到它的資格……
或許，離開今古是她無法擺脫的命運。
喬靈心中暗暗嘆息，然後深深吸了口氣對簡暮說：“婆婆，這妖丹我不要。”
簡暮眉心一跳，似乎有些不了置信地看著她，然後內心又無比的慚愧：“喬靈，我、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
喬靈勉強笑一笑：“沒事的，婆婆你有為難之處，我能理解，我不能讓你為難，雖然我真的很想要，但我不能要。”
簡暮看著如此善解人意的喬靈，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不僅面貌醜陋，連心也是醜的，為了自己的一已私欲，全然不顧她對自己的信任。
她這樣，即使面貌恢覆青春，又有何用？
“不，話不能這麽說，為了得到這粒妖丹，你付出的遠遠比我多，對不起，是我一時起了貪念，我不該的，這顆妖丹，我給你。”話說到最後，簡暮的眼神跟語氣一樣篤定了。
她這番話說完，蘇啟令整個都有些楞住子。
這個女人是精神不正常嗎？這麽好的一個機會她不把握住，還讓給別人？明明那麽需要，卻還要當什麽聖母瑪利亞！
蘇啟令此時此刻已經不知道作何感想了，本來他信心還挺足的，這下全給她打亂了。
可這麽讓他把這麽一顆百年難遇的妖丹拱手讓人，他還真是……沒法做到。
大不了，再厚臉皮一回咯？
蘇啟令正暗算琢磨打算著，喬靈卻也跟簡暮一樣堅持：“婆婆，這妖丹本不該我得，我若得了，拿回去交差也名不正言不順，今後我總會有根刺在心中，你還是留著做你想做的事情，不過……”
喬靈很是懷疑地看了蘇啟令一眼，“婆婆你也不要太信任有些人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話意有所指太明顯了，蘇啟令想裝傻都不行，他忍住想把她嘴縫上的沖動，調整下情緒，俊臉上很快又是無懈可擊的微笑：“你們今古的頭頭明燃可都沒這麽懷疑過我，小丫頭，謹慎過了頭，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不知為何，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喬靈只覺得渾身一陣涼颼颼的感覺，心中畏懼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識往簡暮的身側靠了靠，好像這才有了些勇氣似的，對著蘇啟令小聲嘟嚷道：“妖丹你愛要不要，我才不希罕。”
說著喬靈“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喬靈。”簡暮喊了她一聲，想追上去，卻又看著蘇啟令手中的瓶子很是糾結。
蘇啟令說：“怎麽，你還在猶豫要不要當個大好人？”
簡暮腦海中思緒混雜，情緒也很不好，她瞪了蘇啟令一眼：“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咦，你這話說反了吧？一定是我上輩欠了你的，這輩子我才一直在幫你。”蘇啟令說得理所當然，“你看吧，第一次我把你從棺材裏帶出來，等於你半個救命恩人，現在我又給了你迅速恢覆青春貌美的機會，只要你把這顆妖丹給我，讓我來提取精華配制成的丹藥，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做的，所以這對於你來說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這比你照明燃的去修什麽心法功德省事多了，況且也未必有我這個速度跟效果。”
簡暮不是不懷疑這顆妖丹的用處會有這樣神奇的效果，但是，只有她自己身處如此可怖的境地，才能理解，“一下就能恢覆青春貌美”，這幾個字對她的誘惑是何其大！
盡管最多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信度，也足夠讓她心動了是不是？
不過，蘇啟令怎麽會知道她在修心法？
看著簡暮吃驚的神情，蘇啟令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心中即喜又驚，他輕笑：“原來明燃當真把他們明家最重要的三本經書中的《心法自然》交給你了，看來他當真是要在你身上下血本呀，這就是你那天不肯對我透露的秘密？”
原來他是在詐她？！
簡暮心中一陣憤怒，但臉上不動聲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現在掩飾也來不及了。”
“你不要在那裏一個人YY行不？把妖丹給我，我不給你了！”簡暮伸手就要去搶。
蘇啟令握著瓶子往後一躲：“這桃妖的妖丹只有我蘇家不外傳的練丹術才能提取出其中的回春精華，放在別人的手裏去，那都是浪費，你把它交給我那是最正確的，不信，你去問明燃好了。”
簡暮靈機一動：“那你把它給我，我去問了三爺確定了再給你。”
蘇啟令自然不會把妖丹交給她，他只笑：“這妖丹過了最佳的提取時間，可就失效了，所以，我現在不跟你羅嗦了，我要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雖然他有明家的家傳之術，但桃妖的這種妖丹，他還是頭一回碰到，練這顆妖丹，可是要花好一些時間去了。
說著蘇啟令便打算走，這時一直在旁邊渾渾噩噩站著的秦劍，突然間醒悟過來了一樣，趕緊追問蘇啟令：“大師大師，我妻子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啊？她沒事吧？”
蘇啟令在離開之前，還是提醒了他一番：“醒到是一會就醒了，但她的身子畢竟被桃妖占了那麽久，身體難免受損，體質肯定會變差，今後你可得好好待她。”
被妖長時間侵占的人表面上看似沒什麽異樣，其實內裏受損巨大，侵占的時間越長，危害越大，林小茹被這桃妖占了幾個月，時間不短，今後也怕是活不太長。如果強行將妖靈從人體裏抽離出來，人魂也跟著受了傷害，那林小茹這會怕是直接就有性命之危了。
秦劍還在慢慢體會這番話，蘇啟令已經轉身離開，簡暮最後看了一眼林小茹之後，也跟著走了。
51、喬靈去留
簡暮從別墅出來的時候，喬靈正站在門口等她，看見她的身影，喬靈臉上露出一笑，但緊接著又看到蘇啟令時，她笑容一僵，別開頭去，當沒看到他。
蘇啟令此刻一心都在這顆百年難遇的妖丹身上，招呼都沒跟簡暮打，直接跳上他的白色跑車，揚長而去。
簡暮跟喬靈坐上回今古的車，一路大多沈默無言。
但簡暮還是問了喬靈一句：“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嗎？”
喬靈笑了笑：“婆婆，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跟難處，你想說，自然會與我說，不想說，我也不能勉強是吧。”
簡暮慚愧地低著頭：“你目前確實還不知如何跟你解釋，但是有一天你自會明白真相的！”
喬靈心中苦笑。
可她知道她等不到那天，任務失敗之後，她就要收拾包裹離開今古了，以後今古的一切就跟她無關的。
她一直害怕這個結果，可是，當她真的面臨了，卻也覺得並沒有那麽好的日子，留與不留皆是命，就讓一切順自自然吧。
看著喬靈的神情，簡暮也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是，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簡暮突然間很討厭很討厭現在的自己，怎麽到可以去犧牲別人，但心管如此，她也不後悔這樣的做法，如果重來一次，她可能也還會選擇這樣做。
畢竟，她沒法大方到把這樣一個可以讓自己恢覆到從前的機會生生給讓出去，心善這麽奢侈的東西，她目前還沒有資格去消費。
接著一路沈默。
喬靈心情低落，簡暮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這個時候，她似乎不管說什麽都顯得矯情。
讓簡暮沒想到的時候，她們人才剛到今古，但喬靈任務失敗的消息卻不脛而走，回宿舍時，女生宿舍的走廊裏站了不少人，紛紛過來安慰喬靈，喬靈強裝不在意，沖她們勉強笑著回應，簡暮在一旁看著心裏怪怪，這些人到底是過來安慰喬靈的，還是來看好戲的呢？
一路的安慰走到丁瑤的宿舍門口時終止了，丁瑤雙手環胸，站在走廊中央，斜眼瞅著喬靈，冷嘲道：“就知道你鐵定完成不了任務，你還跑去，沒死已經算是萬幸了吧？”
喬靈面無表情：“是啊，沒死是不是讓某些人失望了？”
丁瑤冷哼了一聲：“靠著關系進來又怎樣，結果沒有真本事，不也一樣還得收拾包裹離開。”
喬靈忍住心中的怒氣，冷冷回道：“你這閑事是不是也管得太寬了？”
丁瑤輕蔑一笑：“人家一個個跑來安慰你就不是多管閑事，我說了句真話就是多管閑事了，真可笑！”
喬靈翻了個白眼：“行吧，那你到底想要怎樣？”
“沒有本事的人離開今古，那是一件幸運的事，至少不會再發生因為你實力不足，在出任務的時候不小心送了小命的事情，以後你還是回去當你舒舒服服的大小姐吧，慢走，不送。”
丁瑤一番陰陽怪氣的話說完之後，轉身便回房去了。
她這囂張的氣焰，別說簡暮跟喬靈，就連一旁的其他人都有些看不過去了，紛紛走到喬靈的旁邊，小聲道：“這丁瑤簡直腦子有毛病，就她了不起……”
“就是，靈靈，你別理她，她最近也要接任務了，她以為做任務就跟切小菜一樣簡單麽？”
“到時候說不定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
喬靈聽著周圍這些女孩七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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